作者 | 布语
“欧洲制造2035”，要来了？
3月4日，欧盟委员会发布了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（ IAA）的提案，提出了一个宏伟的目标：到2035年，将制造业占GDP的比重从14%拉回到20%。
具体怎么拉？我整理了一下主要的内容，核心就是两个字：修墙。
公共采购欧盟制造优先、外资投资限制占股比，关键产业强制技术转让……这配方，简直是“美国优先”的翻版。
英国《金融时报》说得很直接：欧盟自己也要搞保护主义了。对于一向呼吁全球化、反对贸易壁垒的欧洲来说，这个转向令人意外。
这个世界，真的彻底变了。
欧洲人，正一步步关上自由市场的大门。这两年欧盟通过的产业法案，已有明显迹象：
《关键原材料法案》提出，要确保稀土、锂、镍等关键原材料的供应安全，降低对外部供应链的依赖；
《净零工业法案》则支持低碳和清洁能源产业在欧洲本土布局，提出到2030年把相关产业的本土产能比例提升至40%；
如果说上述法案还披着“供应链安全”与“绿色转型”的外衣，但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的许多条款，几乎是演都不演，直接将保护主义摆上了台面。
最典型的，是在公共采购领域强制“买欧洲货”。
铝制品，必须有至少25%在欧盟境内制造，并且采用低碳技术；新能源汽车，必须是在欧洲组装，且核心零部件的70%也必须是欧洲造。
要知道，欧盟成员国每年的公共采购市场总额超过2万亿欧元，约占GDP的14%。这几乎是欧洲市场最大的一块蛋糕，以后优先供应给本土企业，即便外国产品质量更好、价格更低，也得靠边站。
更“精明"的是，法案还开了一个“小圈子”后门。
它声明，只要和欧盟签署过自贸协定、或者签署了世界贸易组织《政府采购协定》（GPA）的国家和地区的企业，享有“等同欧盟原产”的待遇。考虑到东方大国目前只是GPA的观察员国，针对的是谁已不必多说。
那么，去欧洲投资建厂，总该被接纳了吧？欧盟的回答是：可以，但留下“买路钱”。法案明确，电池、电动车等战略行业中超过1亿欧元的重大外资，设置了一整套“准入条款”。
若投资者母国在该领域全球产能占比超过40%，则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中的至少四条：强制技术转让、持股不得超过49%、至少30%的零部件在欧盟采购、将全球总营收的1%投入欧盟研发、确保至少50%的员工来自欧盟。
换言之，就是要把就业、研发、供应链、知识产权和附加值统统都留下。
但问题在于：欧洲拼命修墙，甚至处心积虑地设计一整套排他性规则，就真的能让制造业回归吗？
恐怕，还是很难。
连欧盟成员内部都不太相信。第一个站出来批评的，居然是欧洲的工业大哥德国。
德国经济部长赖歇就表示，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属于严重的官僚主义：
“这已是第50项提案，与现有的49项提案并行，试图规范欧洲的采购流程……现在已没有人能厘清进展了。”
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也指出，欧洲工业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缺少保护政策，而是能源成本太高了。
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，欧洲工业天然气价格是美国的2至4倍，工业电价是美国的1.5至2倍。这种成本的差异，对化工、钢铁、铝等能源密集型产业影响特别明显。
不得不说，德国人到底是懂产业的。
一直以来，支撑欧盟占据国际产业分工上游的，是一种被称为“布鲁塞尔效应”的软实力。
简单来说，就是欧盟凭借其庞大的高消费人口，和严格的监管偏好（如GDPR数据保护条例、USB-C接口强制标准等），任何希望进入欧洲市场的跨国企业，都不得不在全球运营中统一采用欧盟标准。
相当于，全球输出产品，欧洲输出规则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，是规则的公平性。当欧洲自己开始筑墙，在内部搞“劣币驱逐良币”，那么欧洲标准最终不免沦为废纸。
更何况，欧洲企业本身就是全球化最大的受益者。
比如德国的化工企业巴斯夫，如今在中国建有大型一体化化工基地，同时在德国保留核心研发和部分生产能力。巴斯夫的一款产品通常在欧洲研发、在亚洲生产中间体、再运回欧洲完成精加工。
强行要求所有工序都是“欧盟制造”，属于人为割裂全球高效供应链的做法，只会跨国企业成本失控，竞争力尽失。
从现实情况看，反而是越来越多的欧洲企业，因为中国的产业生态优势开始“东迁”。2025年，德国企业对华投资创下四年新高：
大众计划砸25亿欧元在合肥建生产及创新中心；宝马接连牵手中国AI大模型拥抱中国市场；德国唯一的人形机器人企业Neura Robotics将中国总部设在杭州；江苏太仓，更是挤进了超过560家德国企业，包括6家德国前十的机床巨头。
不必迷信一纸法案能解决什么问题，企业“用脚投票”，才是最真实的答案。
不得不说，如今欧洲的心态实在是有点崩了，许多信念和原则，正在快速崩塌。
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是，这部法案最初名为《工业脱碳加速器法案》，但最终发布的提案去掉了“脱碳”一词。
要知道，气候变化一直都是欧盟最核心的议题之一。此前在各种国际会议上，欧洲代表经常以“碳排放”问题朝中国聒噪。中国产品进入欧洲，经常被“卡脖子”的一个理由就是：不够环保。
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转了。当我们的“两会”上还在坚定地提出“双碳”目标时，欧洲人却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：
碳排放下降的原因不是更环保了，而是工业快没有了。
全球第三大叉车制造商——德国永恒力集团，其CEO最近对《德国时代周刊》透露：中国叉车在欧洲的市场份额，已从2019年的11%，狂飙至如今的31%。
背后的原因令人绝望：中国叉车的价格，只有德国产品的一半。面对这种碾压性的成本优势，永恒力直接选择了“打不过就加入”的方式：直接采购中国叉车，贴上自己的新品牌。
不只是工业实力摇摇欲坠，欧洲更大的危机在于：在这轮人工智能引领的科技革命中，几乎掉队了。
在2024 年全球新公开的 4.5 万条生成式 AI 专利中，产生自中国的数量达到 2.7 万条，位列第一，美国则以 7592 条位列第二，而整个欧洲以2291条位列第三名。
表面上看，欧洲在AI上落后的还不算太多。但事实上，在欧洲专利局公开生成式 AI 专利数前三的都是外国企业，分别是：韩国的三星，美国的谷歌，中国的华为。
前不久，德国总理默茨带领一众德企访华，途中专门参观了宇树机器人等科技企业。看着几台机器人打拳、翻跟头，一群政商界的大佬们神色严峻。
威乐集团首席执行官邓彦更是引用了一句德国谚语：“老师变学生”。
这种对于“落后”的焦虑感，正笼罩在欧洲精英们的心头。
在这里，并不是说欧洲已经全面落后了，它有许多制度和理念，都值得我们学习。
比如，完善的社会福利、严谨的劳工保护、对个体权利的尊重，等等。这些制度文明，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。
但在贸易保护主义横行、地缘冲突频发的今天，世界正在大踏步地走向丛林时代。欧洲那一套“规则至上”的理念，正在现实的挤压下变得愈发苍白。
在访华归来后，德国总理默茨在演讲中语气激动地说：
如果果你刚从中国回来，你们会更加明显地感受到……我们的竞争力已经不够强了
工作与生活平衡，每周工作四天，无法维持德国长远的繁荣，我们需要更多努力了
一个欧洲国家领导人，公开反思自己的福利制度，这在过去难以想象。
历史规律也是如此：当竞争压力足够强时，效率优先方往往会迫使均衡优先方让步。这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，而是规则已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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